鹿鳴

金光 | POI


北冥皇淵接過鑌鐵晶礦,是時仍鯤鱗附體的他,滿臉鱗片看不見表情,可喜孜孜的情緒藏也藏不了。穌浥這幾週都在搗鼓這一對鑌鐵晶礦,在鑄爐前一言不發。鑌鐵淬煉的時間成本極高,酒罈般大的鐵最終成品卻可能只有米粒般大小,甚至難以控制其精純度,而不夠精純的鑌鐵容易摧折,完全不符效益,故被很多鑄師視為廢鐵。可穌浥卻獨鍾鑌鐵,甚至打造過武器送給他的朋友們,作為某種重視他們的象徵跟守護他們的心意,他曾經十分介懷,如今他和穌浥配上了一模一樣的晶礦,他再也不會吃味自己的表弟了。


「皇淵,可知我為何獨鍾鑌鐵?」一絲不苟的將黑髮束起的那名鑄師問。

「因為即使花費的時間長,可技術足夠精良的話,它可以無堅不摧?穌浥的鑄術最好了,比皇宮裡頭那些庸才都好。」北冥皇淵笑彎了眼,把玩著晶礦,眉飛色舞回道。

「鑌鐵和波臣一樣,遍佈海境,卻被統治階級視為無能的存在。可只要適當給予鍛鍊,給予平等的對待,他們和三脈一樣,都能成材。」鑄師聲線清冷,卻說出了溫暖人心的話。

「我也曾經被父皇視為廢物,一出生就與皇位絕緣,我能明白這種感受。」皇淵收回雀躍,眸色黯淡地回道。

「嗯。」鑄師走進鑄爐附近的小屋,取了一罈酒,拋給皇淵道:「敬,沒有階級陳規的海境。」

 

 

縈心齋內,八紘穌浥想起這些陳年舊事,口口聲聲說回憶早已模糊,胸前的鑌鐵精礦卻清晰地提醒自己,過去他和這個人共有過什麼理想。他沒有想過北冥皇淵除了給自己通風報信以外,也暗中醞釀著推翻北冥封宇政權的陰謀。當年那個總是傻乎乎地沖著他呵呵笑的魚頭王爺,如今也成了滿胸算計的奪權篡位者了。

 

鰲千歲想要的,只是不徹底的改革和權力下放,這是不可能真正蕩平階級阻礙的。即使分享看似平等的法律,擁有較多資源的三脈仍然贏在起跑點,這充其量只是齊頭式的平等。他想要的平等更徹底,更堅決,三脈的財產和資源必須充公,所有的人都應該在等量的資源底下長大,這才能真正彰顯公平。

 

他們和玄玉府現在是命運共同體,到時候也許⋯⋯必須親自送他上路。他是不會防備自己的。早前在營心齋內的爭執,還有在海皇椅前面的爭論,都不損及北冥皇淵對自己熱切的眼神。

 

八紘穌浥想得心煩了,便卸下頭冠和胸飾以及外衣,熄了燈,囫圇吞棗地躺在縈心齋的大床上睡去。現在也逼近子夜了,早前他已吩咐昔蒼白歇息去了,他相信鉛老會好好照料客人。

 

此時,縈心齋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。

 

不用想都知道來者是誰。

 

八紘穌浥懶得和他糾纏,索性閉著眼睛裝睡。

 

北冥皇淵提著燈,躡手躡腳的走到床沿邊,見鰭鱗會宗酋已睡下,也無意驚擾他。把燈擱在桌上,鰲千歲就待在床沿凝視八紘穌浥的睡顏。黑如墨的頭髮潑漆一樣散在床上,平時繃緊的下巴線條如今看上去柔和許多,總因為不滿而皺起的眉眼舒展開來,回歸記憶中那柔美好看的形狀。北冥皇淵忍不住伸手,輕輕觸碰自己惦記很久的心上人。

 

八紘穌浥感覺到觸碰,鮫峭手套的冰涼使他心裡一驚,但決定繼續不動聲色。只要自己繼續裝睡,皇淵自討沒趣就會走掉了。

 

未料北冥皇淵從不是輕易言退之人,這觸碰持續了將近一刻鐘。皇淵的手拂過自己的額髮,臉頰,直至薄唇。

 

「你幹什麼。」八紘穌浥倏地睜開眼睛,眼中寫滿凌厲。

「穌浥,你醒了。」北冥皇淵笑彎了眼,情不自禁的爬上床鋪。

「被你吵醒的,你又想幹什麼。」皇淵蛻變後的臉龐,八紘穌浥還不是很習慣。不過這傻氣的表情倒和當年那覆滿鱗片的臉並無二致,雖然當年人都說看不出鰲千歲的表情,不過他八紘穌浥可不在讀不懂的行列。

 

「穌浥~」北冥皇淵以唱名代替回答,大著膽子環抱起鰭鱗會宗酋。

「放手。」八紘穌浥喝斥。

 

北冥皇淵纏緊懷中人,心滿意足的枕在對方的脖頸上,雙眼一閉裝作什麼也沒聽見。

 

「…… 至少去熄燈吧,燈亮著怎麼睡。」八紘穌浥坳不過故人,放棄做任何努力了。

「穌浥~~~~」北冥皇淵大喜,熄了燈立刻回頭撲抱佳人。正當他打算脫掉手套時,鰭鱗會宗酋喝止了他。

 

「不准得寸進尺,睡覺。」

「噢,好嘛。」北冥皇淵再度熊抱伊人,很快地進入了夢鄉。


解藥03(暫完)

前面幾張有增修喔,加入了一些情節,建議一起再看過。
掏出你們的粉證,刷卡上車吧。


解藥 01

王甦醒後,硯寒清終於偷得半日閒。告別鉅子那個麻煩人物,直奔自家小屋後的桂樹,開始拾掇了起來。海境氣候種植陸地植物本就困難,他為此實驗多次,翻遍無數典籍,最後以玳瑁末、商陸汁液浸泡水火石,遂延長了薪材燃盡的時辰,烤乾濕氣,使得以桂樹生存。

 

這片桂樹由他親手栽培也一年有餘,前一個月終於迸出枝枒,有些含苞待放的姿態。鉅子那不速之客隨他回住處打理時,曾對他說,他的桂花,生得比陸地上要白。

 

陸地上的桂,是染過秋陽的嫩黃。

 

這可能是俏如來給他帶來唯一可貴的消息,至於其他的,都是麻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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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而他的桂花耐得住等待。

迎接他的是滿樹雪白,白的泛銀,光潔的好看。樹根雖有受潮腐爛之象,好在搶救得及時。擁抱他的桂花香未若文獻記載上那般馥郁恣意,卻是多了沁涼心脾的適意。他從未登陸中原過,打小嚮往境外的一切,師者欲星移也曾經多次以相位可以自由出外遊歷的特權涎他,可幾經取捨之下他終究選擇推拒。雖是求知若渴,可官場如刑場,他更怕腥風血雨的麻煩。

雖然如今他也徹底引火上身了,多虧了自己交友不慎。

此刻,他給自己沏上一壺碧螺春,懶在樹下浸淫在軟玉般的芬芳之中,倒數著自己平和日子之終結。

有陣風走過,他透白的桂落得像雪。
不會融的雪。

一片桂林,就能同時兼容季節的遞嬗。雖未能得見中原的桂樹,可硯寒清深知他會更鍾愛自己的桂。望著落雪的林間,他驚愕於自己竟然聯想到白髮的那位皇子。北冥縝是一個光風霽月的存在,雖還欠缺了點為君的火侯。可他確是目前檯面上最合適的儲君人選。他苦民所苦,愛護下屬的美事不脛而走。照料定洋軍傷員時,甚至聽聞三殿下曾要他們割下自己的頭顱,繳給鰭鱗會保命。與先前兵進紫金殿,以屬下代死的決策大異。未珊瑚也真夠狠的,順著北冥異的計策,斬了北冥縝的主力將士,還一併毀去他仁民愛物的美譽,連帶造成部分定洋軍的叛變。一石數鳥之舉,可怕的女人。

 

察覺到自己竟然滿腦都是政事,他下意識地晃起頭來,像是要甩掉這些煩心的疙瘩。所以他才說他不願沾染風波,因為一旦涉入朝堂,無論是何世外桃源都洗不淨染塵的心,再好的茶也都顯得無味。硯寒清索性開始閉目養神。

一陣略微急促的腳步聲靠近,聽來有些顛簸,更顛破了硯寒清偷得的浮生半日。

 

「殿下怎會來了?」硯寒清略微錯愕,昨日不是才來過?

「早上去向母妃請安時,她聽聞先生之事,給了我一方洮硯,要我務必親向先生致謝。」北冥縝有些氣若游絲,卻面頰陀紅。

他細細端詳這份禮物,驚覺這是先前他心心念念,卻可能得費他十年俸祿,那方無緣的洮硯。還是絕無僅有的那一種。這對他而言難以拒絕的厚禮,收是不收?好想收啊啊啊啊——!硯寒清無聲的掙扎。

「先生⋯⋯是不是不喜歡⋯⋯」北冥縝見對方一言不發,撐著不適的身子探問。

 

「不,阿不是!我的意思是喜歡。」當然喜歡的緊啊啊啊——!顧著賞硯,現下才發覺三皇子的狀況不太對勁。

「請讓微臣替殿下診脈。」未徵得同意,硯寒清已火速搭上北冥縝手腕。心中只有救死扶傷的本能反應,沒料到脈象古怪,竟前所未見。殿下不適的反應更令人摸不著頭緒。

觸及殿下時,北冥縝像是被雷擊了一樣,臉燙得更紅。莫非是中了毒?可陋室久未打理,藥材、配備原就不如宮中充足,一時之間也難以測得這怪症狀的緣由,硯寒清思忖當下,三殿下竟隨後軟倒,幾乎要掀翻了他燙人的茶水。

 

「殿下小心!」一個箭步上前,硯寒清也顧不得自己最心愛的壺就這麼摔碎了,攔腰接住了北冥縝。「殿下這一路上可有遇見什麼怪事?」是被毒蟲咬了?還是經過了哪片毒林?有沒有什麼線索⋯⋯「先生住處一里外⋯⋯有片紅霧。我當時策馬經過,不以為意,隨後,身體就開始⋯⋯呃⋯⋯」北冥縝難受得蹙起了眉,眼下竟開始發紫,這是將要昏厥之象。

我家外頭哪裡會有什麼紅霧?!肯定是人為的。見情況緊急,硯寒清隨手撿了瓷壺碎片,割破自己的指頭,欲用鮫人血給北冥縝初步解毒。未想這反而催化了三殿下體內蟄伏的局。原來是雁王料定硯寒清必以鮫人血搶救北冥縝,刻意地布下這樣適得其反的惡作劇。

手指滲血之際,另一抹刺眼的赭紅同時入侵他的桂林。不請自來的麻煩用他一貫低沈如霧的嗓音開始判死似的交代:「硯寒清,你的血催化了北冥縝體內的情蠱。若你此時不幫他解毒,一刻之後他就會筋脈寸斷、暴斃而亡。你沒有太多討救兵的時間。」隨即又補上:「解毒的方法也只有那一種,你心裡明白。你沒有別的方法救他了。此蠱奇特,既是你的血所啟發,解藥也只能是你。或者,你要見死不救?」上官鴻信不愧是專業的道德困境製造者。「北冥縝死,誤芭蕉的心上人就不在了呢。也許這是對你更有利的選擇。」雁王得勝般的笑。


硯寒清性情溫和,甚少為什麼事生氣。由於實力深沈的緣故,他也鮮少遇過什麼跨不去的難關。可此回這樣惡俗的兩難,卻真的激怒了自己。

 

「上官鴻信,你逼人太甚!」硯寒清幾乎要咬牙切齒,卻刻意淡去怒意,沒有溫度的說:「俏如來,我知道你來了。帶走你的麻煩。」又補上一句:「拜託離我們遠一點。」硯寒清知道再來得做什麼,在摯友面前顯得有點難為情。

 

鉅子會意地點頭:「我會看好他的,你不用擔心周遭。加緊治療吧。」隨即用眼神示意上官鴻信和自己一起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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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31增修
下一章發車

雲掩月

正劇向

腦補40集之後的事,然而沒看過40集也不影響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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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冥縝其實不善飲酒。


北冥華總怨他不合群,不給兄弟面子,老推辭自己好意舉辦的生辰酒宴,每逢佳節也不見他同歡共飲。難得入席,卻總是板著一張臉喝茶吃菜。喝的還是宮外流行的苦茶,成何體統?!滴酒不沾的程度實在看了就來氣!北冥華曾經特意命人把他縝弟桌前的菜餚、甚或餐具都浸了酒,就想讓弟弟能鬆一鬆他過於挺直的腰桿。然而縝弟那回竟什麼都沒吃。旁邊不知情的異弟以為菜餚不合皇兄胃口,分了幾碟小菜給縝弟墊墊胃。

 

眾兄弟中,他確實不合群得生了一副酒量奇差的體質。他也不能明白為何自己光是聞到酒味都能天旋地轉,明明父兄們都能豪飲,兩位皇兄更有千杯不醉的美名。作為少年將帥,少不了與兵士們把酒同歡的場合,可他實在忌諱那種無法自控地暈眩感,每每只能藉著公務繁忙之故缺席酒宴。他性格嚴謹,從不貪歡作樂的威名也就此傳開。封地內,原本就沒人敢勸他酒。封地外的邀約,他更是能避就避。

 

「這回你不能再拒絕了,縝弟~」北冥華酒氣沖天,勾著他的肩,大酒壺塞得他滿懷。「父王!再賜他一罈酒,命他喝完!不醉不歸!」

 

『父王,兒臣⋯⋯』北冥縝難以閃避,正不知所措。

「縝兒,父王醒來,你不高興嗎?」北冥封宇打趣得反詰。

『兒臣當然高興!』北冥縝有點慌,唯恐父王對自己有什麼誤會。

「那就和我們同飲吧!這是皇命。」鱗王笑彎了眼,脫口而出的邀請,是不容拒絕的親暱。

『兒臣,遵旨。』北冥縝還分不清是君命難違,還是許久沒與鱗王四目相交讓他既欣喜卻不自在,抓著酒壺一股腦兒全飲盡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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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王兄⋯⋯我⋯⋯喝完了。』北冥縝珍珠白的膚色霎時唰紅,原本筆挺的坐姿也開始晃呀晃的,他眼神開始迷離,接著向右一倒整個跌進北冥華的懷裡。

「哎呀縝弟,難得你這麼熱情。再來一罈如何?」北冥華見著弟弟酒醉的樣子新鮮可愛,打算再灌北冥縝。

『嗯⋯⋯唔⋯⋯』北冥縝想要拒絕,卻連成句的話都說不全。只能在北冥華的胸前搖頭晃腦,那模樣卻像在撒嬌。

「哈哈!父王,看來縝弟還想再來!」北冥華見獵心喜得喊。

『哈!華兒別為難你縝弟了。』鱗王清楚那是不勝酒力的表現。他想起自己登基前曾和父王北冥宣有過一次促膝長談,那回正是父王少見的飲酒放縱,他才發現父王是一杯醉的體質。縝兒果真繼承了父王不少呀!北冥封宇感慨的同時,隨口喚了在宴席上唯一滴酒未沾的硯寒清。『硯寒清,勞煩你送縝兒回房吧。』反正你看起來沒要喝酒的樣子。

 

「嗯⋯⋯微臣,遵旨。」硯寒清駕輕就熟得把人扛在背上,離去。

 

北冥縝枕在這人背上,覺得他可靠的像是一座山,便睡著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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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殿下,我們到了。」硯寒清準備把人放床上時,感覺到了一陣不太順暢的阻力。

「殿⋯⋯下,唉⋯⋯」

 

北冥縝又緊抓著他多災多難的老件流蘇。

 

他進退維谷之際,決意將老件的扣環解開。好不容易從這拉鋸中解放,

 

『⋯⋯』北冥縝這回卻緊抱著他的腰。

 

「⋯⋯殿下不愧是邊關守將」得以內力掙脫熊抱。硯寒清暗忖。

 

『嗯⋯⋯』北冥縝似是吃痛,輕叫了一聲。

 

糟糕!力道太大了嗎?「殿下你沒事⋯⋯吧?」硯寒清回頭,北冥縝雙眼無辜得回望自己。這眼神⋯⋯呃⋯⋯就在硯寒清遲疑之際

 

「先生⋯⋯」北冥縝又欺近,正面抱著硯寒清,順勢把人拉倒在床上,就抱緊不放了。

 

「殿⋯⋯下⋯⋯啊⋯⋯唉。」硯寒清估摸著要推開北冥縝,還得加倍用內力,難保不傷著對方,索性喬了一個舒服的姿勢,任由他抱著。

 

就看他什麼時候鬆開,我再藉機溜走吧,唉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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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想寫縝兒醉酒的萌樣
也想寫華小時候一直勸酒不成,動歪腦筋的兄友弟恭情節

 

這真的是硯縝!美人投懷送抱,我硯是正人君子,絕不乘人之危!

算是草稿來著,日後會不會補全沒人知道。

CWT45-D1
競日孤鳴/我
攝影/@季珣

千競 重逢 05 完

我終於......填完他了........(口吐白沫
正劇向,糖!
我流千競,連小手都沒牽過(抹臉)小學生般的情感進度,嫌棄勿入X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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競日孤鳴似是狠絕了心,要一命抵一命,抽起千雪的佩刀就往自己脖頸刎去。縱然功體已廢,曾經習武的架勢還是有的。千雪孤鳴見狀急欲阻止,單掌握住笑藏刀刃,鮮血直流。

 

「千雪!」競日孤鳴見著姪子噴濺的血跡,語氣驚惶。扯過千雪的手,就想細細上藥包紮。

 

不知瘦弱的競日孤鳴哪來的怪力,一時之間千雪竟然掙脫不開,正好也心煩意亂,就任由他為自己止血。

 

除了上藥止血的動作以外,沒人再多說一句話。千雪孤鳴望著競日孤鳴低垂的眼簾,那專注的神情,自己小時候並不少見。從前他在外頭野完帶著一身傷回到王府的時候,競日孤鳴總是知道去哪個暗道能堵到他,明明他每次都換不同的路徑潛入王府的啊。

 

『靠,怎麼又被你堵到⋯⋯』
「小千雪!你總算回來了,又把自己弄成這樣,哎呀,快讓王叔看看。」

『免了免了,一點小傷,有什麼好看的⋯⋯呃,好啦好啦,你不要那種表情!!我又不是要死了!』

 

諸如此類的過往,屢見不鮮。

少年時期,競日孤鳴時常在蝕骨冷冽的暴風雪夜裡,強支病體等著自己,一邊咳得撕心裂肺,一邊想替自己一些無所謂的外傷上藥,喂,這人自己明明比較需要照顧吧。想出去野還得時不時擔憂有人漠視自己身體健康在風雪夜裡等他,靠有蹺家蹺課蹺得這麼窩囊的嗎。

幾次想推開他,把他趕回自己的寢宮裡休息,他的眼神都哀淒地讓人心怔。偷跑出王府畢竟理虧在前,少年千雪只得乖乖閉嘴,任由王叔小題大作地處理自己微不足道的傷口,強忍著彆扭以及心底面難以名狀的詭異感覺,聽王叔苦口婆心的嘮叨。

有時更慘,他還得抄見鬼的定性書,這時候他會恨不得自己再傷重一點,至少得傷到不能提筆寫字的程度。
 

兩人以往最相安無事的時刻,也許便是王叔屏氣凝神替他上藥,生怕弄疼自己的每一個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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競日孤鳴很是熟稔的為姪兒敷上外傷藥。政變後,他從未想過,還能有這麼一刻可以握著這人的手,平平淡淡的替他上藥。姪兒的手比最後一次自己握在手上的印象自然大上許多,這人十五歲生日過後沒幾日,也不知為何吃了秤砣鐵了心,就再也不出現在北競王府。

 

鐘鼎山林,各有天性,他當時以為只是這嚮往自由的孩子長大了,終於受不了自己的管束,所以逃家了。之後幾次,能見到這孩子都是因為顥窮下旨,家宴必須出席,否則一年也很難見上半次。

 

也好。

 

說實在,自己面對姪兒的時候總會特別不理智。除了會興起難以克制的戲謔心,想捉弄這孩子,只要自己眼神幽淒,滿面哀怨,那人就會渾身不自在,什麼都答應自己。姪子可愛的反應,一度是他苦悶復仇大業的調劑,然而棋局再怎麼有趣,都必將有結束的一日。

 

當時以輪迴劫背襲姪兒的時候,他刻意抑制力量。其實他有幾種更好的做法,比方說背襲藏鏡人,以此人殺害先王為緣由,將他就地正法,再好好的將千雪拐回王宮裡,私下派人收拾孫王姪蒼狼。

然而最後,他卻選擇了最愚蠢的一種,並沒有把姪兒打死,還費心解釋自己陰謀的來龍去脈,讓自己暴露在可能被千雪跟藏鏡人夾攻至死的風險中。名義上是不想讓姪兒死得不明不白,而且大丈夫敢做敢當,可事實上並非如此。

 

千雪孤鳴是可怕的,這人毫無心機,卻總能讓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智一瞬潰堤。他知道千雪孤鳴跟藏鏡人的交情,如果當時就這麼把他哄回王府,恐怕也只能得到一個行屍走肉的軀殼。不知為何,即使很喜歡這姪兒,卻也不想毀壞他的信仰與靈魂,硬是強留他給自個兒作伴。

 

坦承是自己所為,攬下他所有的恨意,比起誤認生死之交是殺害親兄的真兇,千雪應該心裡會更好受一些吧。反正自己對他而言只是一個嘮叨的長輩,除去伏羲深淵戰時,十七年來見面頂多也就十二次。


自己無懈可擊的超絕理智,讓默蒼離生前也一直刻意毒舌自己,製造可乘之機,然而最可敬的對手卻也沒能鑽空成功。他一直以為自己的面具無堅不摧,卻一再碎在千雪孤鳴的手中。甚至等他意會過來,也還不能明白自己剛才怎麼就選擇了要自刎,千雪孤鳴不原諒自己又如何?他原本也並非希冀著親人的原諒才救治他們的,只是單純無法容忍千雪跟蒼狼處在危急之中,而自己竟然什麼忙也沒能幫上而已。

他不能明白,對著千雪孤鳴,怎麼就這麼容易失常呢。


笑藏刀割裂出的傷口比想像中深,競日孤鳴反覆上了幾次藥,千雪的手都還是在滲血,他開始露出招牌擔憂表情,扎的千雪孤鳴眼疼。

 

『你那是什麼表情啦⋯⋯輪迴劫劈我身上的時候,我吐的血還比這次多呢。』原本只是想安慰這人自己的傷勢不值一提,卻更戳中他痛處。千雪孤鳴開口之後立刻在心底暗暗譴責自己,可他卻也不完全是無心之言。

哼,對著這可憐兮兮的傢伙,難以狠下心腸深恨,言詞交鋒上小小復個仇還不行嗎?

 
「你無事便好。」競日孤鳴像是接收了千雪拙劣的安慰,立即給出豁達的回覆,然眼底一閃而過的愧疚還是被千雪給捕捉到。競日孤鳴隨即又一副沒事人的模樣,包紮完畢,優雅一笑,無視姪兒湛藍的眼眸正盯著自己,轉身便要離去。

 

『你要去哪啊!』千雪孤鳴未想這人竟然就打算要這樣離開,錯愕的問。

 

競日孤鳴一言不發,只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
 

竟然不回話。『你要往哪裡去啦!!』慘了,此次僥倖相遇,下次不知道去哪尋此人。真要是他有心躲起來,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找不著了。

競日孤鳴像是什麼也沒聽見,自顧自地走。

『競日孤鳴!!你,你再不回我話,這輩子休想我原諒你喔。』千雪孤鳴腦中不知打哪冒出的幼稚威脅,但管不了這麼多了,只要能奏效的威脅都是好威脅。『至少要讓我知道去哪裡追債吧,欠了一屁股債還想跑!有你這麼不負責任的嗎?!』

很拙劣的激將法,可千雪孤鳴一時也想不到更高明的了。

 
「桃花徑三十哩處,債,小王隨時等你來討。」

 

這回競日孤鳴沒有大氅隨身,卸去孤寂,腳步輕快地辭去親人故舊的目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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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系列依然是草稿來著,日後有機緣或許會翻修。
既然是正劇向,事後肯定被官方打臉的,不過無妨,至少這段期間我盡力讓他們和好了(躺


其實最一開始的寫作構想,只是想讓他們因為外力(邪泉)開個車的啊

講完這句話基友表示我太坑爹。

希望大家不討厭這個相對平淡的結尾!我已盡力發糖orz


【蟹牛】千里


-這是短篇,單篇完結。
-正劇向
-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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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額頭上,好像有個疤,是刻意為之?」燭九陰在兩人話家常的路途中,像是不經意問起。

在不知名山洞救治雪山銀燕的時候,有時史存孝的抹頭會移位,他曾瞥見抹頭底下赤色的傷疤。起初,他並不以為意,隨著抹頭不正的次數變多,並且與這孩子相處的時間越長,他興起了想更深層探究此人的念頭。他曾經摘下抹頭,細細的端詳那赭紅色的疤痕。

傷疤形似火焰,也像是飛翔的鳥類,不像是天生胎記。刺在額上,像是要銘記什麼。不知是外人烙下的,還是自己刺上的。若是自己刺上,又為何要用抹頭遮掩?許是外人烙下的。是誰呢。

當時雪山銀燕尚在昏迷中,悶哼一聲,元邪皇無聲無息地幫雪山銀燕把抹頭綁回去。發覺身下人並無清醒跡象,元邪皇又淡淡的替他的抹頭打了特殊的繩結,防止抹頭再度滑脫。

『喔,那是我刻的。這,說來話長⋯⋯』雪山銀燕露出些許遲疑。

「無妨,若不願說,可以不說。」察覺銀燕言語中的凝滯,唯恐戳到這孩子的痛處,元邪皇暗暗譴責自己的冒昧,若不是實在好奇,他原本並不想問。

『我從小在燕城長大,和義母相依為命。有次遇到歹徒襲擊,義母替我擋下攻勢,之後我被救走,再回到燕城時,義母已經慘亡⋯⋯』銀燕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道:「之後我便在額頭上刺下燕疤,象徵我是永遠的燕城人。」雪山銀燕憶起悲痛的過往,面色凝重。

元邪皇知道他可能自責當年沒能保下義母,立即說道:「別難過,生死有命。你義母當以你今日的成就為傲。」

雪山銀燕被窺破思路,又承蒙燭九陰的好意勸慰,心底漾起陣陣暖意,可他卻也認為自己沒有什麼成就,可以光耀義母。他眉頭微蹙,未想燭九陰繼續說道:「你也許認為自己尚未有什麼成就,可我看得到你的進步。想變強,心急無用。誰都需要時間。」


『你也是一步一步這樣過來的嗎?慢慢變強。』銀燕好奇眼前這魔將深不可測的能耐,是否也是積沙成塔的努力成果,忍不住發問。

「嗯。」元邪皇克制自己不說出燭龍之能有多逆天。「我也曾經這樣走過來。」也許吧,燭龍能量雖源源不絕,也許在自己嬰幼兒時期也曾經稚嫩過,只是時隔太久自己想不起來了也不一定。

雪山銀燕像是得到了鼓勵,眼神放光,兩頰微鼓,止不住的笑意。

「不過,既是自己刻下疤痕,又為何用抹頭遮蓋?」沒忘了這其中的貓膩,元邪皇好奇追問。

『喔,那是霜送給我的。』銀燕面對這人,總是有問必答,知無不言。雖說他一向耿直,有話直說,可他卻也很少這麼放鬆的說話,對著他人,總是掐著該不該說,能不能說,很是糾結。這魔將雖然看上去威壓感十足,可其實還挺平易近人的。

「霜。」燭九陰微微眯起雙眼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是夢裡面死去的那個女孩。夢中的三具屍體,應是對雪山銀燕有重大意義的人。抹頭既是和燕疤放在同等位置的禮物,抹頭的意義⋯⋯是單純祝福?還是宣示主權?

『嗯,救回二哥的某一戰,她祝我出征順利,說是會給我帶來幸運。之後我也就習慣配戴它了。』

燭九陰露出少見的沈默後,停頓數秒才開口:「霜,是你的誰。」是妻子?是情人?還是⋯⋯

『她⋯⋯』銀燕不知道怎麼定義他和霜現在的關係,一時遲疑。

『不想說,可以不說。』元邪皇加快腳步。『吾不在意。』

「我沒有不想說呀,我只是,不知道怎麼說,燭九陰你等等我。」雪山銀燕幾乎是小跑步才追上這名魔將。「我什麼都會跟你說的。」雪山銀燕下意識講出這句話之後,前頭的魔將終於停下腳步,回頭望了他一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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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想寫一下老元吃醋~~~~~~
也想寫總裁元對於銀燕各種細膩觀察,神探元洛克來著

千競 重逢 03

原本預計的短篇好像越寫越長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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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千雪?」競日孤鳴見姪兒複雜的表情,像是在極力忍受巨大的痛苦,忍不住上前關心探看。

 

「別⋯⋯別過來!」千雪孤鳴的身下漲痛難耐,理智被啃噬殆盡的最後一秒前,他暗提真氣想強壓暴起的熱流,卻適得其反。這股反噬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擊潰了他的意志力。

 

現在誰再靠近一點,都會立刻成為俎上魚肉。即使是隨便什麼山村野夫,如今以他的狂態,也有可能用蠻力抓來就將就了,更何況是面前這人。

靈動慧黠的琥珀色眼眸,在他此時看來竟是媚眼如絲。不笑時也總微揚的嘴角,一開一闔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,他聽不清。鬢髮隨興散在面容姣好的頰邊,沒有束髮的這人更有說不清道不盡的嫵媚。他逼自己不要再看這人,停止火上加油,然而這夢魘般的灼熱也並未減少半分。

 

就在他即將動作的瞬間,身子忽地向後猛撞,用盡最後的氣力拿自己的頭撞了附近的林木,近乎自殘的方式以求用痛覺轉移快要使他滅頂的洪流,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忘憂泉。像是流星一樣的奔跑著,疾速移動似乎可以減緩他的紅腫熱痛,甫踏出泉香影響的範圍,失控感也稍微褪去一些,但那狂烈的刺痛感轉為某種小火慢燉的煎熬,想著想著他還是決定去風月場所打發掉,畢竟這前所未有勃發的勢頭,他估計著不是自己的雙手就能澆熄的。

 

 

抵達鎮上不久後他就找著了可以風花雪月之處,這裡嚴格來說不是青樓,更像是一個龍蛇混雜的旅店。想來是受害的旅人不少,老闆熟門熟路的快速領了他去某間廂房,隨後自己像是逃難一樣消失在千雪的視線中。千雪沒工夫細看來人,更沒心力耳鬢廝磨,好好溫熱彼此,就粗暴的攻城掠地,身下的人直喊饒命。折騰了不知道幾次,千雪孤鳴精疲力竭地睡去,不省人事。

 

他有點不合時宜地做了一個夢。

 

夢裡的自己才十來歲,是一個初識情慾的年紀。那時自己剛有點男人的樣子,不像從前能久待王府,總是三番兩次的往外跑,有時索性不回王府,在野外打獵打累了就過夜,不帶隨侍,也不跟府裡報備。

 

王叔察覺他的躁動跟反叛,也只是苦口婆心的勸他靜心抄書,他小時候或許還能被勸住,成狼了之後又怎麼能被圈養?他開始對王叔的哀聲勸誘略感不耐,他不懂這人明明才大自己幾歲,為何少年老成、開口閉口都是聖賢書。也許那人身子虛弱,沒有辦法壯遊四方,但男兒志在四方難道不是天性?難道他從未嚮往外頭世界之大,即使氣虛力弱也想探索未知世界?成天對著棋盤跟書的日子他實在過不了,但幾次明晃晃的表現出不耐煩後,看見王叔受傷的表情,又譴責自己狼心狗肺不是東西。見著王叔難受的表情,比在校場上跟人切磋武藝被打趴還叫人痛苦。

 

他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,自己單獨跟王叔待在一個空間就渾身不自在,明明遠遠看著這人的時候,眉眼如畫很是賞心悅目,也許自己只是怕他囉唆碎念吧。

 

自己隔年生日,軍中將領說要送他禮物,帶他出去長長見識。那是他第一次來到滿滿旖旎風光之處,幾杯黃湯下肚之後各個將領各自認領了自己喜歡的姑娘,他也摟了一個最順眼的。

 

隔日醒來他看見床邊坐的是誰嚇了好大一跳。

 

「靠北,溫仔,為何你會在這裡!!!」

『昨日要替好友祝賀,又見你鬼鬼祟祟地跟那群將領離開,吾便跟在後頭一路至此。』

「幹昨天躺在我床上的不會是你吧⋯⋯拜託,若是你的話,也千萬別告訴我實話⋯⋯」千雪孤鳴一想到自己的初體驗竟是跟好兄弟,瞬間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 

『哈!好友放心,你的枕邊人早就離開了。不過他的眉目真像一個誰,啊,北競王爺若是生為一個姑娘倒也是天姿國色不是嗎。』

 

被點破之後的千雪孤鳴一語不發,臉上一陣青紫。他竟然以自己的王叔作為遐想對象嗎?這會不會太禽獸不如了一點。

 

『耶~好友,我們都還在發育啊,血氣方剛無處發洩,自然會從親近的人開始念想呀,這有什麼~~』

 

不知道溫皇是在安慰自己,還是在刺探自己,千雪孤鳴只想忘記一切,趕走溫皇,再叫了一罈酒,飲畢倒頭呼呼大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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競日孤鳴一路追著千雪孤鳴到這間客棧,要了對面的廂房,稍作歇息之後,他要了一個可以看清千雪房門口,但不會被千雪第一眼看見的茶桌坐著。此時他看見一個女人行蹤可疑從姪兒房門偷溜出來,心裡覺得不妙便跟上此人。

 

「你這次收穫挺豐呀。」茶樓外面小巷,一名男子說。

「廢話,剛腰都快折斷了,多拿的這一點就當是他貼補給我的醫藥費。」女子甩出自己從千雪孤鳴身上摸來的錢袋,理直氣壯地說道。

 

看來是錢袋被順手牽羊了,女子看起來不像會武功的人,但難說她的同夥有沒有對千雪不利。擔心姪兒的狀況,競日孤鳴大起膽子推開千雪的房門,發覺姪兒毫髮無傷,鬆了一口氣,也唯恐女子同夥再進來搗亂甚至滅口,自己雖然不會武功但叫醒千雪讓他自己應付也算是多一份照應。

 

競日孤鳴打開隨身攜帶的幾味外用藥,動作極輕的替千雪孤鳴處理剛剛撞樹時額頭上留下的傷。剛剛千雪自殘的景象驚心動魄,現在能這麼平靜地躺在床上著實讓他心安不少。這人不管幾歲了都總讓他放不下心啊,一點都沒有他的孫王姪懂事。

 

就在他專注於上藥的同時,千雪孤鳴冷不防地抓住了競日孤鳴的手腕。